佚名

一个小号。

【段邢衍生/孟文禄x杜荫山】沉沦(5)(上)

(二次修改版,因为上次写的太匆忙了)
(我觉得我把处座的妖写过火了……滚去反醒)

    回了警局,杜荫山对于邹思修的消失并不意外,这是孟文禄早在两个月前就与他打好了招呼的。他只是有些微小的疑惑:凭邹思修那种恶劣的性子,怎会不仅不来闹,还影儿也没了一个?起码,也要在他跟前惹一些乱子。不过有件意外的事情让他顾不得其他——他顶了邹思修的空缺,官升一级。他忧的并非因为自觉无法胜任,而是可畏人言。他的警察生涯不过一年多,如今突然升职,怕是难以服众。倘若只是这个原因还好,毕竟他年纪虽轻,但勤恳又机敏,大大小小的案子也破过不少,有功在身。然关键的是这很轻易便能看出幕后那双属于孟文禄的推手,旁人不会有几个认得平淡无奇的杜荫山,但孟文禄呢就不一样了,整个上海有多少双眼睛日夜注视着他?而孟文禄与他走的这么近,连带着他也是要被盯着得了。这样一来,难免要起些风声。孟文禄会听到什么,他不清楚——上面的那个世界,太遥远。但他一定会被指完鼻子戳脊背地说什么小人得志狐假虎威之类和他完全不拉干的东西,多半是出于嫉妒和眼红。他一直以清白处世,别人就算骂他“假清高”,去掉那个纯属泄愤的“假”字,那也承认了他是干净的。现在他升了职,即将出现的谣言会让他像是吃了苍蝇一般不适。尽管他明白,言语就像风,而上海的风还少么?但不畏惧,也不能不警惕,毕竟“三人成虎”这个词不是说着玩的。警惕——那他今后更加努力点,争取立功得赏,让旁人知晓这是他的能力就好。想通了这层,他却掉进了更深一层。那些个风言风语,当真没有一丁点根由吗?他曾经破了再多案子也好,毕竟资历太浅,再加上他还休假了两个月,一回来倒升官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孟文禄,大体上与他无关。那他这算什么?傍着孟文禄手中的各类资源捞便宜。按这个趋势预料一下,他从此是平步青云了?他惊出一身冷汗。这要不得,他得去告诉孟文禄,这次的“帮助”过火了,万万不能再有下一次——可他终究没迈开步子。他是要去指责孟文禄多此一举,帮倒忙伤了他的自尊?然而扪心自问,他不曾为此事欢喜么?况且有些时候,自尊不仅不是锦上添花,反而是能拖死人的累赘。……他不能一边尝着甜头一边又倒打一耙,反让孟文禄在不知不觉中做了某种意义上的吕洞宾。所以他凡事都需应允他,这样也许就能让孟文禄感到满足的愉悦。孟文禄一高兴,指不定就将给他更丰盛的东西——知识,钱财,甚至是地位,名望,都是他极其匮乏,甚至从未体验过的。过多的苦难逼得他早早就明白,哪天他死了,傲骨是会第一个烂掉的,然后才轮到他的肉身。他现在能把脊梁骨挺得直,可也很容易磕碎了脑袋。他需到了广旷的高处才能放心地仰起头,还不必担心会撞到天。可凭他自己上的去么?不说什么明争暗斗,随便一个脚滑他就淹成了不得投胎的水鬼。说他势利小人也好如蚁附膻也罢,反正是些飞短流长。而他得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走下去——是了,他不能没有孟文禄。那新鲜的、闲适的两个月,他从未过得如此舒心又滋润。孟文禄带给他的新生活像是钢筋嵌进了皮肤,他走不了。不仅如此,孟文禄带来的还有他自己……最值得回味的他。他与他在一间屋子里共处了两个月,他每天见到的都是他的脸,听的是他的声,他熟悉得不得了,连闭上眼看见的也是他。妖冶的虞美人熬不出鸦片,可还是和罂粟一样的明艳。孟文禄是他的虞美人,没有毒,却让他上了瘾。……“我会害你么?”,他又听见孟文禄这么说。就如他爱花一样,他爱他。他看清楚了,这才是他没法掉头离开的原因。他起了疑窦,自己的腿为何偏偏就挑在那天出了毛病?没有这事,就不会有后来两个月的“同居”,更不会使他生出了这样见不得光的情感。他像是抱怨,又像在赞美。……你就这么贱么,不过是见了一个人两个月,就……两个月!六十一天一千四百六十四个小时八万七千八百四十分钟……毕竟是年轻人,自制是有些难度的……他做不到!……他长在他心里了。他想起那天他列出的三种较为牢靠的关系——血亲,知己,恋人。第一种当然是毫无可能。知己?他们似乎成了知己,谈起国势都是一脸的愤慨和悲凉。……还不够,他想要再……他深吸一口气,他什么都想要,从离他最近的孟文禄想起又结束。他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想象着用一味地顺从,换得永远留在孟文禄身边的资格——资格!他怎么用了这个词,他什么时候开始了自轻自贱?可他愿意这样。……他和他究竟是什么。是,他靠着他,需要他,他依赖他,想的多了就成了思念,他……他满脑子的他。他晕晕乎乎的,只清楚一件事,孟文禄不能弃他不顾。……如果,如果他吻了他,无论孟文禄是何种反应,应是不会忘了他了。
    不过让杜荫山稍感宽慰的是,邹思修被赶走后,连着他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同党也一块没了影。于是警局又新进了批人,和杜荫山当然是素昧平生,没机会说闲话。再加上杜荫山虽成了警长,但一来年纪轻轻,倒成了手下警员的小辈,二来他从不打骂,平日待人也是温和有礼笑意盈盈,再加上他着实是个干练的人才,成绩是有目共睹的。这样一来,他上任十余天,竟与一群比他年长的下属相处融洽,无甚摩擦。
    他上了班,每日起早贪黑的,孟文禄就不能像从前那样和他一待就待上几个小时,只好在杜荫山夜巡时,开着车在那片区域转悠,遇见了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大部分都是杜荫山在忧心治安环境每况愈下,上海风气更加低俗萎靡云云。孟文禄则从不说起自己的事——毕竟他背后是整个孟家,而多是一些不温不火的问候,什么有没有按时吃早餐、右腿康复得如何之类。两人聊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即讲不讲都没差。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固定了起来,像一对普通的、亲近的友人。只是好像。他们在做着最后的隐忍,为割断剩下的几根稻草养精蓄锐。
    孟文禄突然提议,让杜荫山搬个家,在离市区近点的地方租间房子住,为的是他上班少些长途跋涉。
      两人心照不宣。
    杜荫山答应了。孟文禄很快为他找好了房子,一次性交清了一整年的房租,又张罗着购置些必要的家具器物。孟文禄的忙碌和他的清闲成了个对比,让他有了些思索的时间。孟文禄为他付出的,是否太多了?多得他很难不怀疑孟文禄真只将他当成了兄弟,如果真不是,倒了了他一桩心事。转回他自己,“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算不算一种寄人篱下?当真没有一星半点的羞愧?难说,可他乐意。……心里两股念头撕扯着他,像是在夏夜淋着暴雨,身上热一阵,冷一阵。他被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孟文禄也在折磨他——他举止端正有板有眼,可也会盯着杜荫山的腰际出神。这是他对他同样起了心思的证据么?他也会爱他么?笑话,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有另一个男子也和他一般痴,面对面看了两个月就生了情丝?他有些忧郁,心却狂跳起来。……他若吻了孟文禄,孟文禄还能将他随随便便地抛之脑后吗。他觉得他在妄自菲薄,可他束手无策。
    “恭贺杜先生乔迁大喜!”杜荫山一开门,孟文禄喜气洋洋的开场白吓了他一跳。他向后退几步让出了位置,道:“这什么怪腔怪调——你进不进了。”孟文禄把门带上,道:“这不是进了么。如何,今后你可以住得宽心点了。”杜荫山揉揉手,再一次环视他的新家。其实房子并不大,也就一室一厅,但若要和他以前住过的所有狗窝猪棚比起来真是不知提了几个档次。刷得粉白的墙壁,轻轻飘起的鹅黄色帘子掩着玻璃窗,沙发前铺着的灰格子地席,放在桌上的洋磁痰盂,在墙上钉牢了的美女月份牌——挑的时候孟文禄便难以忍受让杜荫山和一个女人共处一室,尽管那女人只会僵僵地贴在纸板上笑。然市面上的月份牌无不印着各色摩登女郎,他只能变通一下,把印有女人的地方拿卡通画报上的图给粘了上去。杜荫山没有任何意见,对他来说有的用就不错了。卧房里依旧是他原先的小四方桌,桌上的书又叠高了几层,还有那张窄窄的床——
    “真的不用换铺床?”孟文禄扒在卧室门边问道。
    “还能睡,就不换了罢。”
    “那么小一张,睡的太挤了。”
    “我就一个人睡,和谁挤着去?”杜荫山心里有些发虚,转身烧开水去了。
    孟文禄看着杜荫山匆匆逃走的背影,忍俊不禁。他又摆头看了看那张寒酸的小床,开始担心起来。这么简陋的一张床,到了时候说不定承不住,反而要塌。
    “小山。”孟文禄叫住了刚从厨间里出来的杜荫山。
    “嗯?”杜荫山坐到沙发上,两肘支在膝盖上撑住可爱的小脑袋。
    “你今晚不是不用去夜巡么——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
    “舞厅,就西藏南路新开的那家。”孟文禄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伸手搂了搂他的肩膀,“喝酒的好地方——你能喝不?”
    “千杯不倒。”杜荫山笑笑。他厌恶酒,但他不会回绝他——看看这间房子!还给拉上了电话线。他去陪陪他,又无什么大碍。再者他也习惯了,趁他休息的时间,孟文禄总要带他去四处逛逛,去些他从没机会去的地方。几天前他带他去了电影院,他正兴奋着,没想到一进去满座的情侣佳偶注视着他们两个大男人,更为尴尬的是孟文禄挑的座是在中间,万众瞩目。散场后孟文禄摊摊手道:“没法子,你这个点才有空,而这个点只有这场电影了。座位我随便挑的,坐中间不好吗?”
    杜荫山突然想起,“我……我哪有能穿去那的衣服。”孟文禄笑道:“我应该早点带你去裁套西装。可惜现在来不及了,不如你穿我的罢,你我身高体态差不了多少。待会我打个电话差人送来。”
    其实休息的时间以后有的是,今夜也不一定要去舞场,更不一定得借着孟文禄的衣服穿。但他们谁也没异议,都在等待一个契机。
    西装很快就送来了。杜荫山在卧房里鼓捣了好一会才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拎着领带问道:“……这个怎么戴。”
    孟文禄从沙发上站起身,接过那条暗红色的领带,另一只手在杜荫山的脖子上抚了一道,往上一挑道:“你看看前边那镜子注意着,记住了啊。”手上在忙活,眼睛也没闲着。孟文禄往下瞥了瞥,他给杜荫山拿的这套是全黑的行头——也是他们初遇那一晚,他穿的那件。算是一种敷衍的肢体接触,能给他些自欺欺人般的慰藉。
    他往后站了几步,看着瞬间精神起来的杜荫山,心说终于搭调了,先前杜荫山穿的那些粗麻褐衣,怎么看都怎么的突兀,如何配得上这样一个精致的人儿。他从头至脚扫了一眼,问道:“你觉得如何?”
    “有点……小。”杜荫山扯扯外套,他瘦是瘦,但还是比孟文禄高了几公分。虽说肯定不会穿不下,却觉得有些部位勒得紧绷绷的。
      孟文禄不动声色地欣赏着杜荫山被迫挺胸收腹而在不经意间提起的臀。“没事,挺好。下次带你去裁套合身的。”他拍拍杜荫山削瘦的肩膀。
    杜荫山只觉得有种奇妙的感觉咕嘟嘟往上冒泡,顶得他的心痒痒的。孟文禄的衣服正穿在他的身上,那衣服也曾贴过孟文禄的身。刚才换衣服时他不由自主地把头埋进衬衣里,深吸了几口,只闻到了淡淡的熏香味道,沁人心脾。他们出了门,并肩坐在车上,摇摇晃晃地向目的地开去。此时暮色渐深,街道上的各色灯光都打了起来。车子开的慢,一步一步地挪。路上满是人,车,孟文禄得全神贯注盯着前方。晕得厉害的杜荫山既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又自虐般地想,如果车子能开的颠簸点,他就能借势左摇右晃,时不时撞到孟文禄,他便可以趁机闻闻,那股芬芳是否也染到了孟文禄。
    各怀鬼胎的两人在喧闹的舞场里挑了个位置坐定,就开始推杯置盏,遥遥看着那些舞动的形体。谈的内容也还是平日那些琐事——他们都只想互相听听对方的声音。断断续续就过了一个多小时,孟文禄自认酒量不错,然而还是有些上头,感觉两颊热乎乎的,想必是红了起来。他转头看看一旁仍然坐的笔直的杜荫山,纳闷不会真碰见了个酒神罢。舞场里五光十色的,他看不清杜荫山的脸色,开口问道:“醉了?”
    “没。”杜荫山又倒了半杯,举起来歪头看了半晌,就是没喝。
    “那你坐着,我去上趟洗手间。”孟文禄站起身,摸了下自己的耳朵,滚烫滚烫的。今天失策,他原以为杜荫山那句“千杯不倒”是句玩笑,不曾想人家是实话实说。他心里又在发痒,默默数了下日子,差不多要六个月了,真是急煞人也。他走出几步,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杜荫山仍然举着那半杯红酒,放在唇边用牙齿轻轻咬着,然后抬眼,对着他翘起一边嘴角。
    孟文禄拐了几个弯,穿过重重人影走向洗手间,习惯性地回忆着杜荫山的种种表现。虽然话说的少了,但仍然口齿清晰,把脊背挺得跟钢板似的——
    他突然想起方才回头时,杜荫山对他露出的那个笑容。整齐的牙齿每在杯子边缘轻磕一下,半杯澄澄的红酒就随着晃动漾起来,泼了他一脸淡淡的柔粉色泽。他的眼睛很亮,倒映着大大小小的光点,纯净得像个未经世事的孩童,可眼尾又故意拉得很长很深,像是女郎们为显得诱惑而故意描画的妖娆眼线。
      他在勾引他。
      尽管他不是有意的。
     孟文禄脚一点就转了身,疾步走回。小家伙哪里是千杯不倒,根本就是喝得烂醉。果然他带他来喝酒是无比正确的,酒是个好东西,让总是自以为硬气又桀骜的杜荫山终于心甘情愿地为他献出长在骨子里的妩媚,就连那两湾本是孩子气的酒窝也变得魅人起来,他真想舔上去,然后拉远一些距离,看着晶晶的唾沫在炫目的灯光下折射出的亮彩。
    才走到一半,他就停住了脚步。不用再走,小家伙早不在原来的位子上了——杜荫山背对着他,从他前面踉踉跄跄地经过,腰上搭着一只手,一只玻璃杯被压在唇上,盛着小半琥珀酒。杜荫山歪歪脑袋,抬手接过酒杯,倔强的小拇指却和它保持着一段微小的距离。孟文禄眯起眼睛,看着杜荫山仰起头,稍稍张开那两片翘起来的唇,举起杯子一饮而尽。他恰好站在舞台边上,明亮的暖光霎时泼洒了他一身。酒水的影子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变得深深浅浅起来。迷迷蒙蒙,看不大清,像是脑子犯混似的。喉结上下一滑,杯子就空了。杜荫山正要放下酒杯,余光一瞥,看见了站在几步外的孟文禄。
    于是他把剔透的玻璃杯举到下唇处挨着,伸出舌尖在杯壁上蜻蜓点水地一舔。
     孟文禄好一会才想明白,杜荫山真的只是在打招呼,没有包含任何暗示。
     搂着杜荫山的那个人顺着目光看过来,孟文禄也就看清了他——原来是个混血儿,短短的黑色卷发,不太深的眼窝里粘了两片灰蓝的眼珠子。杜荫山看着孟文禄走近了,正要欣喜地抬腿走过去,却忘了腰上还挎着一只手,给这么一拦,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用一种求助的表情看向孟文禄。
    “Please…He is my ,little,pet."孟文禄慢条斯理道,低沉的嗓音透着可怖的威胁。他伸手扯住了杜荫山的衣领,那个混血儿很配合地松开手,炫耀般晃了晃那个空杯子,又羡慕地道:“What a lucky guy.”在他眼里,这是场过短的艳遇,遗憾又美味,单单那纤腰的手感,他就能琢磨个好几天。他摇摇头,转身离开,去寻找下一个可供染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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