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

别找,不在,我鸽王

【段邢/孟文禄x杜荫山】沉沦(2)

  

    杜荫山没想到,孟文禄前天晚上说的“再见”与他的“再见”恰好是相反的意思。
    第二日一大早,他到了警署,宿醉初醒满面苍白如香灰的邹思修从他身后闪出,泄愤似地踹了他小腿一脚,龇起牙看向“办公室”,放低了音量却不曾少一分干巴巴的凶狠,“滚过去,你有人找。”
    每天早上来这一出,他的腿没瘸着实是奇迹。杜荫山面上虽绷紧了脸,心里却活络了起来。一方面是由于邹思修竟未对昨夜之事有任何表示,这个人就像浅浅的汤匙,盛不住多少水,他是憋不住话的。另一方面,他无亲无故会有谁一大早来找?难不成是昨夜那位“莫于众目睽睽之下大谈国事”的孟文禄?他是脑子里塞了……
   “小……荫山兄你早。”一声热切的招呼把杜荫山几乎吓退了几步。孟文禄正坐着张破旧的黄杨木长椅,双肘立在桌面上,十指交织,将沿窗投进的阳光拆的七零八碎。这小小房间局促得紧,原本是预备做杂物间的,那自视甚高的邹四修却非要把这揽进怀中做了“办公室”,单人独间令他倍感尊贵,仿佛升了局长。然而面积小终归是事实,尤其是角落里还挤进了只二尺来高的蓝白瓷樽——大概是在哪个搪瓷厂烧的——就显得和这房间的主人一样没有格局。
    “……孟先生好。不知找我什么事……”杜荫山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几张薄纸无力地躺在桌上——是警员的档案。他的心突突跳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捏了捏左手的无名指。
    “等来了你就走吧。这儿耳朵不少,出去说。”话音未落,孟文禄拉开椅子站起身,踱步到杜荫山跟前,微微俯身,由于负手的缘故,没了着力点,顺势——根本就是故意——把脑袋搁在了杜荫山的肩膀上,对着房外离了数尺远却努力伸长了耳朵的邹思修道:“荫山兄平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劳累了一年也该有个休息的时段,还望邹警长宽宏大量。你……您的局长那边,我孟文禄会去打声招呼,就不劳烦警长了。”出身大家就等于赢在了娘肚子里,光个名号便能把人唬得死死的……杜荫山感叹道,同时努力将身子往外挪,企图离假正经的孟文禄远一点,他不想体会别人的鼻息撩过颈窝子的感觉。不曾想孟文禄大手一拍把他摁回了原位,只听得耳边一阵笑声道:“荫山兄,还请移步。”
   杜荫山刚还在纳闷为何停在警局门口的那辆汽车似曾相识,接着就看见大步走在他前头的孟文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Come on.”孟文禄发觉身旁副驾驶的位置空空如也,低下头看向傻站在几步之外的杜荫山。
   “扛什么?”
    “……没。过来,上车。”
     我就是嫌活太长才敢让孟文禄做我的司机。杜荫山不由自主地歪了歪脑袋,像只被吓住了的兔子睁大湿漉漉的眼睛道:“岂敢,岂敢。”孟文禄视若无睹:“你会开车?”“不会。”杜荫山老老实实承认,而火车和电车是他坐过的唯二的不以人力驱动的交通工具。“碰巧我会,所以只能我来开。上来。”孟文禄干脆整个人侧卧在副驾驶座上,抬手一动就开了车门,还比了个“请”的手势,“过来。”
   杜荫山知道身后的警署里各位看客正瞅得热闹,让他如芒在背,面前又是不容置喙的邀请,真真是进退维谷。一旦上了车,他对孟文禄的人情算是真真切切地欠下了。小孟先生的人情,那是把他扒了皮都还不上一星点的,他还不想英年早逝。然而究竟为何硬要他欠下这人情,杜荫山实在没有头绪。若说是小孟先生善心大发为他解难,那也不必如此郑重,还大张旗鼓地邀他外出去——咬耳朵?杜荫山努力摆脱一身的鸡皮疙瘩,心说孟文禄虽是染了一身的洋气,过于随性了点,但还不至于不可理喻。但他实在百思不得其解,自昨夜初遇孟文禄起就盘绕在心头的疑惑久久不散。回到眼下,倘若回头就是撕了小孟先生的脸皮,只能乖乖陪着像是玩心大起的孟文禄,然后再瞧个合适的点儿赶忙抽身,但他又实不能上这宛如贼船似的车,于是把脸凑近车窗,恳切道:“孟先生,恕我难以从命。我……乡下人,晕车,那种滋味不好受。不然,委屈委屈先生,徒步而行?”他蹙眉,弯腰仰头看向孟文禄,接着就看见自己在孟文禄的眼里映出了一副他最厌恶的温顺神情。
    “乡下人——你还真不像。好罢,都随你。”孟文禄满意地点点头,也不知满意什么。他打开车门,几乎就是蹦了出来,展露给杜荫山一个灿烂笑容,转身抬脚便走。杜荫山如遇大赦,大踏步跟上,然并不亦步亦趋。
    晚春的上海尚不十分炎热,今天又是少见的大阴天,太阳在密缝缝灰云中挣扎着透出几星子光亮。这灰暗的早晨却并没能影响孟文禄的心情,连带他今日穿的那件线条分明的一色黑西装也生了活力,硬生生将他同四周混沌的街景割裂开来。杜荫山紧随其后,耳边绕着孟文禄的口哨声,脚步带了些拖拉。他的右小腿脚踝处——就是几分钟前被邹思修赏光过的那条——传来阵阵钝痛,就像涨潮那样一波波碾过他的神经。这就有些麻烦了。吃打骂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尤其是小腿颇受欢迎,也许是邹思修够不着他头顶的缘故。手握多了锄头会出茧,他原以为踢得多了待皮糙肉厚后便可高枕无忧,没想到或许是他年纪太轻,每天被招待后结了块嚇人的淤青,日子一久便扩散开来。他第一次嫌弃自己的长腿也是由于这个——瘀血有了长足的余地以供发挥。好在最近兴许是真的要烂了,日日夜夜骚扰他的疼痛竟然减缓了几分。但麻烦的是,脚踝又生疼了起来。旧伤复发?他暗暗有些惊诧,好几年前的老伤,怎么说发作就发作了呢,还偏偏挑在他面对一个捉摸不透的家伙之时。
    溜溜的口哨声突然被掐断在了空中,孟文禄停了一停,让还在走神来不及反应的杜荫山踏多了一步与自己并肩。杜荫山突然想起了那几张被孟文禄翻出来的档案,里面必定有他的一份。他早有预感孟文禄要拿这件事做文章,却没想好该怎么应对。
     孟文禄两手插进裤袋重新迈开步子,道:“没想到,我真应称你作兄长。”
     来了。杜荫山迟疑半晌,开了口:“孟先生想问什么直说便是,我不敢隐瞒。”
     孟文禄倒是被他这如临大敌的紧张逗笑了,道:“今天早上我来的早了,等得无聊就让你的同僚们请出了你的档案——多有冒犯,见谅。然后仔细一看,出生年份那栏写着1902年——比我还年长了四岁。我原先觉着荫山兄你,”他顿顿,“与我年纪相仿,或许还要更年轻些。结果是我太自信于我的眼力了,还是说——刚才你说你不会隐瞒,我想知道你瞒了什么?”
    “……我较先生还晚生了两年——时局动荡,寻个活儿不容易,我只为讨口饭吃。”……他的腿开始一抽一抽地疼痛……明知故问,孟文禄离国再久也不会无知到不清楚凭杜荫山这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折射出的年龄哪能进入警署谋个职位。但虚报年龄,又非是什么大事,只要不被明面儿上捅破,他完全可以说是天生幼态,和那些“面相老成”的人一个理儿,这种在娘胎里就决定了的事,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再者也没什么人存心寻他的茬——除了邹思修,这人当初吞了他少得可怜的全部身家才应允下篡改年龄这事儿,也就以此相要挟命他平日里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还总是想寻个理由就把他开了以免此事暴露引火烧身。他倒是满怀憧憬,原以为做了警察便……又想远了,眼下孟文禄来掺乎这一手,是想害他丢了饭碗?故意看他出丑?什么来的早了翻翻档案,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故意为之,是来查他这个人摸摸他底细的。不错,孟文禄是抓住了他的把柄。然他与孟文禄压根没有一点点的瓜葛,再者要真想对他下手,更容易的法子多了去。就像一个人,想弄死蚂蚁轻而易举,但他不至于大费周章来专门挑好一只再去烧壶开水浇下去烫死……杜荫山自嘲地笑笑,隐约感觉脖子上套了根尚未收紧的麻绳。
   “谋生不易,我知道。”孟文禄收了些活泼的声调,往下一瞥注意到杜荫山略微摇晃的步伐,“那位警长凭此在你这捞的好处大抵能榨干你——我走这一趟,非是想砸了你的饭碗,不用多心,真的。你和他,位置该换一换。公安局、警务处明是我国民政府为惩恶扬善、守秩维序而设之机构,哪是酒囊饭袋中饱私囊的地方。”
    “是,先生高见。”心中疑云与小腿的不适于杜荫山是双重折磨,让他无心应答。或许真是他多心,不该如此揣摩孟文禄?与此同时他茫然的事又多了一样,昨夜还“莫谈国事”,现在又愤愤不平,他搞不清率性随意和一本正经哪种才是孟文禄的里子。
     “岂敢岂敢。”孟文禄学着先前杜荫山的语调。“当此存亡之秋,随便哪个醒着的国人,都能说出这大实话。我能,你也能。你的警长恐怕就不大行,所以他该回家睡去——你踩过他什么痛脚?”
     “他想学黄金荣的路子,招徕他从前同在青帮的弟兄入局就职,贼喊捉贼,以职务之便为烟幕,紧随潮流,贩卖烟土。但如今杜月笙正如日中天,没多少人肯为了那点‘兄弟情义’奔去他的蝇头小利,他招不到人就去招些小蚂蚁,虽无大用,但也能乖乖听话。他吃准了我要是敢揭发,我会死在他前头。”脚踝撕裂的疼痛一阵猛过一阵,杜荫山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想要努力解开打结的眉头。
    “国之蠹虫,千里长堤岂有不溃之理。”孟文禄仿佛是被熏到了似的眨眨眼,“还有这大烟……百余年过去了,抽鸦片反倒成了时尚,屡禁不止屡销不匿,实在困惑。我原以为是体制的问题,然到了民国——现在是民国十八年,市井百姓仍以抽烟为常乐,高门大族以抽烟为消遣,军队甚至以此为营生。也就只有在中国,军人是持双枪的——一手手枪一手烟枪,威风!我去了美国读书,那期间我期待满怀,觉着等我回国,出了船舱便尽是清爽空气。结果,就在我回来的船上,一左一右的两位,夹着我吞了几个小时的烟。舱里余人无一有觉不妥,皆怡然自得各行其事。这只不过是我失望的开始。我回来时恰逢那支军队——那支虞家军驻扎在上海,虞军长奉上峰之命来寻孟家购买武器。停了三月,一无所得,就走了——因为孟家早不做军火了,收益虽高成本也不菲,哪有烟馆赌场来的钱多又轻而易举。军队走的那天我跑去送行,那位军长送了我个很难看的表情。喏,就是这样。”他的脸像是被打下了开关似的霎时黑了下来,原本就锐利的眉眼又被刀子平直刻了几道,划出满面肃杀。“孟家不该丢这脸。但我现在还只是小孟先生,所以我清闲得很,失望得很,举目四望竟没个痛心疾首的人。人郁沉得久了心也懒得跳了,需要找只强心剂振奋一下——你听命于邹警长,那烟土却没过过你的手,是不是?”
    “他嫌我太年轻不够靠谱,没想过让我碰他的宝贝烟土。”原来我又成了他的药。杜荫山阖上了眼又复而睁开,心道原来连以实业起家的孟家,也在芙蓉膏的飘渺香味中丧了志?也就难怪热血满腔一意救亡的孟文禄郁郁寡欢,提起烟土便如溃堤洪水般对他一番自白,连本不该对他提起的家族内事也浮浮掠过。这同样是他心中所想,想到几乎要发狂。始他有记忆时起,他便长在这鸦片香中。那个逼他喊“爹”的人窝在烟榻上,薄薄两颊往骨头上一贴,“咕嘟”一声,白花花的银子在烟枪中完成了讽刺的蜕变,化为青烟蒸腾而上,配着红木小茶几、雪青描金茶壶,在时代巨变中保留着昏黄的诗意。才引进不过一个世纪,鸦片就被聪明的中国人改造成了中华文明的又一分支。烟泡烟枪烟灯烟签烟馆烟铺,细致繁复不亚于五彩织锦。烟飘雾绕,桃源仙境,多么的浪漫!后来的故事平淡到不值得回忆,因为在这片土地上被重演了无数次,每天都有烟鬼抽光了银子或生命。但恨意不会随着司空见惯而变得纤薄。杜荫山时常觉得应该让他这样还会恨的人站在高处而不是淹死在底层,如此中国即或亡了也不是自杀,或者能熬过这一劫,又是福祚绵长,生生不息。
    “年轻。老人是迟早要入土的,眼下之中国,即将便是少年之中国。你不该这样蹉跎了你的青春,你有雄心,有企盼,我也有,我何尝不想着高呼祖国万岁,而两个人的声音总要雄厚一些。还有一点,那是我所羡艳的,你的傲气——连在华界,你也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敢抬起头和洋人叫板的。昨晚上要不是那位法国仁兄走快一步,我会教他什么叫谦和有礼。”
     青年人的血热得很快,心也总能迅速贴近。杜荫山没能控制住自己咧开的嘴,翘得很上的嘴角把颧骨上的两块肉顶得浑圆。他开始为此前对孟文禄的各种揣测感到羞愧,直像年画里红彤彤脸颊的胖娃娃。“傲气——你没有么?”
     孟文禄拼命克制住自己想拿两根食指戳进杜荫山一左一右俩酒窝的冲动,微笑道:“青年都是该有的。只是我的多少是被这个姓氏、这身衣服撑起来的。你不同,你是扎根在骨子里的,就是底气不大足。这不是你的问题,每个人都被赋予了许愿的自由,但大部分并没有实现的能力,这是个畸形的现实。而我要挑战现实,我来给你这个底气。所以……叫我哥。”
    “什么?”杜荫山一头雾水,看着矮过他的孟文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不由自主地抬头稍稍掏了掏耳朵。
    “我较你年长,你唤我一声兄长,也是应该的。”
     杜荫山犹豫了一刻,他的直觉捂住了他的嘴。正当这时,右腿上的剧痛终于崩断了他的神经,他下意识地放松腿,少了支撑的上身瞬间向右侧压了下来,整个人顺着孟文禄就开始下滑,然后停在了孟文禄的腰间。他感到只有力的大手卡在腋下,另一只手环过他的后背稳稳扶住了他的腰,再猛一使劲将他重新架了起来。
    “你的腿——他打你了?”孟文禄见杜荫山站的稳了,蹲下身去拉住杜荫山的裤腿儿就要向上褪。“人在屋檐——你放开我!”一记猛踹和撕心裂肺的叫喊掀翻了孟文禄,他烫得整齐的西裤就这么一屁股给压在了被千人踏万人踩的地面上。“对不起噢。”杜荫山虽道着歉,却看也没看孟文禄一眼,更没有过来搀扶的打算,只愣愣低头,抬手按按刚被触碰过的后腰,那里还在火辣辣地烧。这实在犯了他的大忌,孟文禄要是真掀起了他的裤腿他可以一脚卸下对方的门牙。“装什么黄花大闺女摸也不让摸摸,是不是为了等个男子来……”在他还是少年时曾有人恶意地嘲讽他,不等说完他让那个嘴碎的人吞了一肚子的血和泥巴。也有人给他扣了顶“自诩清高”的帽子,一个野家子,搞什么守身如玉。他从不争吵而是拳脚说话,免得让他那张永远一副委屈模样的脸消迩了冲天怒气。
    “我还禁得住摔。”孟文禄拍拍屁股上的灰土,眯起眼看着杜荫山在站得笔直的同时一脸严肃地抚过腰臀处的凹陷,复又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陈年老伤,没想到今天复发了。”
    “得亏他那一脚,是吧。”孟文禄沉沉吸了口气,硬把满身的煞气化为了一个笑容,似乎是盘算好什么后才道:“我送你去医院。”
    “不必如此……”杜荫山后退了一小步。他觉得孟文禄看他的眼神仿佛在心疼地细看自己一件被别人损了的精致宝物,让他下意识地拒绝了孟文禄带着压迫感的好心。
    “你如果担心的是不接受医生给你脱裤子检查,那还是必须去。”孟文禄的嗓音比平日要低几分,语速也慢条斯理起来,“等在这,我去开车过来。”接着他又露出了一贯的笑容,似乎是想掩饰方才暴露出的什么。
    和昨夜一样,他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尽管并不是同时。杜荫山望着孟文禄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这才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他的脚步有些拖曳,刮着脚下铺满煤屑的路“嚓嚓”地响。他不该拒绝的,这是来自一位朋友的善意和关切,他很多年都没有体会过了。但正因如此,正因在寒夜里跋涉了太久,遥遥处突然有了光亮,有暖意,他是要起疑的。怎么就刚好让他遇上了呢?若说是巧合,就和没说一样。再者,那光亮的源泉是间大宅子,他有多寒碜宅子就有多辉煌。然而宅子主人大手一挥就把他裹了进来,先让他吃饱喝足而后剖了“真心”给他看,邀他在这宅子里住下,环环相扣,顺理成章——如果不是太迅速的话。孟文禄相当急切,以至于他们相识的时间绝对还没有两个小时,孟文禄已经为他的腿伤忧心忡忡想把他架去医院——不用说,费用必定不是由他去掏根本不存在的腰包。但这只是一种模糊的不安,他打心眼里是能接受孟文禄的。于忧国忧民这件事上,他们是同一类人,他们做梦都想着民族昌盛,盼着哪天能在一片掌声中挺起胸膛宣布自己的国籍,而不用忍受白眼和蔑笑。但他只能白日做梦,睁开眼后依旧为了不饿死而挣扎,日复一日。唯一倾听过他述说梦境的人是青年学生——那些他怀着敬仰和渴望远远看着的人群,穿着干净的校服、捧着书本一头扎进学校,专注于积累学识,然后为实现人之大志寻个确切的道路。他们活的明白,或有迷茫也知有何方法可化疑解惑。他们不需要把生命浪费在柴米油盐上,而是能完完全全地献给这个国家。他羡慕他们,他们身上有他缺少的所有能力和特质。在他漂泊到上海之前,趁着傍晚一点点的休息时间,他总要跑到所在城市的大中小学看上几眼,那些整齐划一的学生装在他眼里漂亮的要命。看的次数多了,三五个学生和他渐渐有了些简短的交谈。他们和他讲述了同样的梦,鼓舞他,塞给他几本书和杂志。他还记得其中有个眉清目秀的初中学生,带着四川口音故作深沉地告诉他:“陀思妥耶夫斯基曾经说过,‘喏力巨意思炮尔(Knowledge is power)’——知识就是力量。”然后塞给了他一本杂志,封面是个大胡子的外国人,还有一个端端正正的署名:张立宪。但他们终究是两类人。在这之后没多久,杜荫山就来了上海,那几本他只看过一部分的馈赠在途中不慎遗失,就像不曾存在过。一切都没变,他依旧做梦,依旧被困在井底,面对他憎恶的现实而无能为力——比如他身为警察却要对上司和同僚的行径视而不见,否则他就会失去这条除了他便无人重视的生命。他在动荡的人间走得摇摇晃晃,举步维艰,像朵不合格的葵花,连向日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昨天晚上,他撞向了孟文禄——这位家门显赫的少爷,满腹才华的学子。他会高谈阔论,也可以脚踏实地。他会做梦,更能把梦变现。他还不足以成为太阳,但他能为他找到太阳。
     他需要他,杜荫山承认了,起码在利益方面——但不仅限于此。所以他不该再多心,既然孟文禄想和他做兄弟,那他就把他当兄弟。
     他身旁忽然缓缓驶出一辆汽车,也不加速,就慢慢跟着蹒跚而行的他。他知道是孟文禄,像是下了决心,扶住了车顶。车子一下子停了下来,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孟文禄却没急着开车,他侧过身子,手臂撑着方向盘,脑袋靠在手掌上,看着坐得笔直的杜荫山。
    杜荫山轻轻挑了嘴角,露出一种朦胧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道:“哥。”
    “不用绷那么紧,搞的比我这个开车的还累。”孟文禄笑了,一脚踩下油门。汽车绝尘而去。

其实这是一个“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xx我”的故事_(:з」∠)_
也是一个心机大灰狼教单纯小白兔做人的故事_(:з」∠)_
以及张立宪小旁友同样只是客串,属于我心血来潮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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